第18章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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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麥田裏的“戰爭”如火如荼地持續了三天。
原本按照萬谷盈家的進度，這場戰役至少還要打上一個星期。但有了紀雲歇和張秋翰這兩個主力一個是被激發了奇怪的勝負欲，一個是本就精力旺盛，加上後來在武力威脅主要是紀雲歇的拳頭和張秋翰的撓癢癢神功的下被迫下田、雖然動作笨拙但也算添了份人力的鄭存之，三人合力，楞是把進度大大提前了。
金色的麥浪在少年們的汗水澆灌下，一片片倒下，堆積成小山般的麥垛，散發著陽光和泥土的芬芳。
這幾天江術和偶爾也會下田幫忙，他深知自己身體情況，沒問題，但是紀雲歇怕得不行堅決反對他下田，江術和只好作罷，和李穗宜一起帶帶孩子做做飯。
這三天，對紀雲歇來說，簡直是身體重塑的煉獄。他渾身上下，從肩膀到腰背，再到手臂和大腿，沒有一處肌肉不叫囂著酸痛。特別是那雙手，白皙的手掌上磨起了好幾個亮晶晶的水泡，有的破了皮，露出裏面嫩紅的肉，碰一下都火辣辣的疼。晚上回到家，他幾乎是癱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他從來沒幹過這麽重的活。在雲城，他連家裏的花園都沒踏足過幾次。這三天流的汗，比他過去十七年加起來都多。
雖然，身體是疲憊和疼痛，但是一種奇異的、沈甸甸的滿足感，像飽滿的麥粒一樣塞滿了他的胸腔。看著那些被自己親手堆起來的麥垛，聽著萬谷盈真誠的感謝，外婆欣慰的誇獎，甚至……感受到江術和偶爾投來的、帶著點覆雜情緒的目光，和時不時的關心，他都覺得，這些水泡和酸痛，值了！！
而且，他還有一個別人沒有的“特權”——江術和牌專屬上藥師。
每次勞作結束，紀雲歇都會像個殘兵敗將一樣，拖著沈重的步伐挪到家。江術和雖然依舊沒什麽好臉色，眼神裏寫滿了“活該”和“自討苦吃”，但總會默不作聲地拿出一個小小的醫藥箱，小心翼翼的給紀雲歇上藥。
他會讓紀雲歇把手攤開，然後用棉簽蘸著消毒藥水，動作極其輕緩地擦拭那些磨破的水泡和臟兮兮的傷口邊緣。藥水刺痛的瞬間，紀雲歇會誇張地齜牙咧嘴，江術和便會微微蹙眉，動作放得更輕。
接著，他會小心翼翼地塗上一層清涼的藥膏，最後，在紀雲歇充滿期待和得寸進尺的目光註視下，他會微微低下頭，對著那些塗了藥膏的地方，輕輕地吹氣。
那氣息微涼，帶著江術和身上特有的清冽草木香，拂過紀雲歇火辣辣疼痛的掌心。那一瞬間，所有的酸痛和疲憊仿佛都被這輕柔的風吹散了，只剩下掌心那點微癢的、舒服到心底的涼意，和江術和低垂著眼睫時，那安靜專註的側影。
紀雲歇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飄起來了！這點疼算什麽？再來十畝田他都能咬牙扛下來！只要……只要江術和還願意給他塗藥，給他吹吹！
他甚至覺得，掌心的水泡不是傷痕，而是他紀雲歇在彴約這片土地上，用汗水換來的、獨一無二的“勳章”！
外婆看著外孫曬黑了一圈、手上纏著紗布卻精神頭十足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她特意給遠在雲城的紀家父母打了個電話。
“餵，兒子啊！我跟你說，雲歇這孩子，真的懂事了！” 外婆的聲音充滿了喜悅，“這幾天啊，天天跑去幫班長家收麥子！頂著大太陽，幹得可賣力了！手上都磨出泡了也不喊累！哎喲，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電話那頭的紀父一聽，先是驚訝，隨即一股巨大的驕傲感油然而生！他那整天惹是生非、五谷不分的混賬兒子，竟然會下地幹活了？！還知道幫同學忙了？！這彴約真是風水寶地啊！
“真的？！媽，您說的是真的？！” 紀父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著的！累得回來倒頭就睡，手上好幾個大水泡呢！” 外婆肯定道。
“好！好！太好了！” 紀父激動得在書房裏踱步，“我就說！把他送去彴約沒錯！跟著他外公外婆，還有那些樸實的同學，準能學好！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掛了電話，紀父還沈浸在巨大的喜悅和自豪中。當晚有個重要的商業應酬，席間，這位平時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不茍言笑的紀總，一反常態，滿面紅光，頻頻舉杯，話題三句不離他那“出息”的兒子。
“王總，李董，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家那小子，以前在雲城，那是……唉，不提了！可你們猜怎麽著？送去彴約他外公外婆那兒才多久？變了個人啊！” 紀父端著酒杯，語氣是掩不住的驕傲，“前幾天，主動跑去幫同學家裏收麥子！頂著大太陽，幹得那叫一個賣力！手上磨起好幾個大水泡，楞是一聲沒吭！哎喲，我這心裏啊，真是……又心疼又高興！這孩子，總算是知道人間疾苦，懂得擔當了！”
這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在雲城的上流圈子裏炸開了鍋！
紀家那個混世魔王紀雲歇？下地收麥子？手上磨出泡？還一聲不吭？！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顧一澄顧一澈兄弟倆聽到風聲，第一時間在“雲城三劍客”群裏炸了：
「顧一澄：臥槽！！！紀哥！！！真的假的？！你下地收麥子？！還磨出泡了？！@紀雲歇」
「顧一澈：紀哥！你被彴約的太陽曬傻了嗎？！還是被外星人附體了？！@紀雲歇 求圖求真相！」
其他狐朋狗友也紛紛冒泡，表示難以置信：
「趙公子：紀少，別鬧！你那手是彈鋼琴（雖然沒彈過）打游戲的手！收麥子？笑死！」
「錢小姐：雲歇哥哥，你不會是為了博取同學好感吧？[壞笑]」
「孫少：我不信！除非紀少發照片！手上帶泡的那種！」
紀雲歇被群裏持續不斷的@和質疑煩得不行。他正癱在江術和家沙發上，享受著江術和給他換藥順便享受吹吹，看著群裏那些大驚小怪的言論，只覺得這幫人真是沒見過世面！他紀大少爺，一向是能屈能伸！
他冷哼一聲，舉起自己那只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白色粽子的手，對著燈光，“哢嚓”拍了一張特寫。想了想，又翻出手機裏最後一天收工後，大家在金燦燦的麥垛前拍的合照——照片上，他、張秋翰、鄭存之三人勾肩搭背，雖然灰頭土臉，累得像狗，但笑容燦爛無比；萬谷盈站在旁邊，手裏拿著草帽，笑容爽朗；江術和和李穗宜則帶著兩個小朋友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江術和的表情依舊淡淡的，但夕陽的金光柔和了他清冷的輪廓，李穗宜則溫柔地笑著。
紀雲歇把這兩張照片一起甩進了朋友圈，配文簡單粗暴，充滿了大少爺式的得意洋洋：
「勞動人民最光榮！[拳頭][太陽]（手傷特寫.jpg）（麥垛大合照.jpg）」
朋友圈瞬間炸了！
點讚和評論如同潮水般湧來。
「張秋翰：沙發！紀哥牛逼！[讚][讚][讚]」
「萬谷盈：感謝紀哥大力支持！[抱拳][愛心]」
「鄭存之：雖然是被迫的……但紀少確實拼了！[捂臉][強]」
「李穗宜：辛苦了，好好養傷。[微笑]」
「同學ABCDEFG：臥槽！紀少真下地了？！膜拜！[抱拳][強]」
「趙公子：……紀少，我服了！真·猛士！[抱拳]」
「錢小姐：哇！雲歇哥哥好帥！勞動的樣子更帥！[愛心][愛心]」
「孫少：……圖P得不錯。[狗頭] 但看在泡的份上，信了！牛逼！」
雲城親友團更是被震撼得無以覆加：
「顧一澄：臥槽！！！是真的！！！紀哥！你是我偶像！！！[跪了][跪了]」
「顧一澈：紀哥！你手上那泡……看著就疼！但是……牛逼！[強][強][強]」
「顧一澄：@紀雲歇 紀哥！寒假收麥子帶我一個！我也要光榮！」
「顧一澈：+1！紀哥求帶飛！」
其他兄弟也紛紛留言，充滿了驚嘆和調侃。
紀雲歇看著滿屏的“牛逼”和“光榮”，再看看自己那只被江術和精心包紮的“粽子手”，又看看旁邊正安靜收拾藥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江術和，心裏那點得意簡直要溢出來了。
這泡，磨得值！
時間一晃，來到了7月14日，紀雲歇的生日。
這位在彴約“歷練”了小半年的闊少，決定要好好慶祝一下自己來到彴約的第一個生日。他豪氣地宣布，要在彴約縣城裏最好的KTV，開個大包廂，請全班同學一起嗨皮！
為此，他幾乎掏空了自己在彴約省吃儉用攢下的小金庫，還忍痛沒向雲城父母申請“生日專項資金”，頗有點“自力更生”的架勢。
考慮到江術和的身體需要安靜的環境，也照顧到李穗宜不能聞煙酒味，紀雲歇特意選了一家環境相對清雅、禁煙、且明確表示不向未成年人提供酒水的KTV。他訂了個最大的包廂，準備了各種飲料、零食和水果，還特意叮囑店家把空調溫度調合適。
生日當天下午，高二（5）班的同學們陸陸續續來到了KTV。包廂裏瞬間充滿了青春洋溢的喧鬧聲。彩燈旋轉，音樂震耳欲聾。平時在教室裏埋頭苦讀的同學們，此刻都放飛了自我，搶著麥克風鬼哭狼嚎，氣氛熱烈無比。
江術和和李穗宜也來了。江術和選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遠離喧囂的中心，李穗宜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紀雲歇作為壽星，被眾人簇擁著，點歌、切蛋糕、接受大家的祝福，忙得不亦樂乎，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角落那個安靜的身影。
蛋糕吃完，歌唱了幾輪，氣氛越來越high。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得到了大家的熱烈響應。一個空飲料瓶被放在桌子中央，充當轉盤。
瓶子第一次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對著今晚的壽星——紀雲歇！
“哇哦——！紀少！開門紅啊！” 眾人起哄。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主持人（張秋翰自告奮勇）興奮地問。
紀雲歇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揮：“小爺今天高興！真心話！放馬過來！”
張秋翰嘿嘿一笑，顯然早有準備，大聲問道：“紀哥！老實交代！你的第一次心動，是在什麽時候？！”
問題一出，包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這可是重磅八卦啊！連角落裏的江術和，都幾不可察地擡了下眼，目光落在紀雲歇身上。
紀雲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這麽勁爆！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正好撞上江術和看過來的目光。燈光昏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那個彴約的秋日傍晚，陽臺上紫色的風鈴，金色的落日，和那個被夕陽溫柔包裹、安靜得讓他心跳失控的側影……
紀雲歇感覺臉頰有點發燙，他端起面前的果汁猛灌了一口，掩飾住那一瞬間的慌亂，然後故作輕松地、含糊地答道：“在陽臺……其他的，無可奉告！” 他刻意加重了“陽臺”兩個字，眼神飛快地瞟了江術和的方向一眼。
“噢——！！！” 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陽臺？哪個陽臺？跟誰在陽臺？眾人浮想聯翩，目光在紀雲歇和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女同學身上掃來掃去，唯獨忽略了角落裏的江少爺。
江術和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在昏暗的燈光下，沒人註意到他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瓶子第二次轉動，停下……瓶口竟然又指向了紀雲歇！
“臥槽！紀哥你今天運氣爆棚啊！” 張秋翰樂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還是真心話？”
紀雲歇看著那可惡的瓶子，咬牙切齒：“……真心話！” 他就不信還能問出更狠的！
這次提問的是鄭存之，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著精光：“紀少，有沒有做過什麽讓你特別後悔的事？比如……送了什麽不該送的東西給不該送的人？”
這問題指向性太明顯了！全班誰不知道紀雲歇給江術和送人參然後被“補虛”的社死事件？！
“哈哈哈哈！” 全班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連一向安靜的李穗宜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萬谷盈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紀雲歇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他惱羞成怒地瞪著鄭存之：“鄭存之！你丫故意的！”
鄭存之無辜地攤手：“真心話嘛！紀少，請回答！”
在眾人期待和看好戲的目光中，紀雲歇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有！不應該送江同學人參！” 說完，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噢——！！！” 起哄聲和笑聲比剛才更猛烈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角落裏的江術和。江術和依舊面無表情，仿佛話題中心不是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動作依舊優雅，只是握著杯子的指尖，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了些。
接下來的游戲，紀雲歇仿佛被衰神附體，瓶子又轉了他好幾次！他實在受不了真心話的“公開處刑”，後面幾次果斷選擇了大冒險。什麽模仿猩猩跳舞啦，對門口的服務員唱一首兒歌啦……他都硬著頭皮完成了，引來陣陣爆笑。
就在他以為最丟臉的時刻已經過去時，瓶子又一次，穩穩地停在了他面前！
紀雲歇絕望地閉上了眼：“……大冒險！”
這次抽中大冒險牌的是班裏一個平時很文靜的女孩子，她看著牌面，臉微微一紅，小聲念道：“請擁抱……你右手邊第四個人……左手邊的第三個人。”
眾人立刻開始數：
“紀少右邊第一個是張秋翰！”
“第二個是王同學！”
“第三個是李同學！”
“第四個……是鄭存之！”
“鄭存之左手邊第一個是萬谷盈！”
“第二個是劉同學！”
“第三個……是江術和！”
當“江術和”三個字被念出來時，整個包廂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隨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持久的起哄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
“噢——！！！！！！！”
“哇塞——！！！！！”
“抱一個！抱一個！抱一個！” 整齊劃一的起哄聲瞬間響徹包廂！
連旋轉的彩燈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所有的光線和喧囂都聚焦在紀雲歇和角落裏的江術和身上。
紀雲歇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他僵在原地，手足無措，臉燙得能煎雞蛋！他看向江術和的方向，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對方清瘦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江術和也明顯僵住了。他沒想到這把火會突然燒到自己身上。他坐在那裏，身體微微繃緊，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紀哥！快啊！”
“願賭服輸啊紀少！”
“擁抱而已！同學友愛嘛！”
“就是就是！江同學別害羞！”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夾雜著興奮的口哨聲和拍桌聲。
紀雲歇深吸一口氣，頂著幾乎要爆炸的心跳和巨大的羞恥感，在幾十雙眼睛的註視下，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角落沙發走去。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背景音樂還在不識趣地播放著舒緩的情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緊緊追隨著他。
紀雲歇走到江術和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他低著頭，不敢看江術和的眼睛，只能看到對方放在膝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緊，聲音都有些發顫：
“江……江同學……那個……大冒險……” 他語無倫次。
江術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少年。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像深潭，看不清情緒。
紀雲歇心一橫，閉著眼，張開手臂，極其快速地、極其僵硬地向前傾身，輕輕地、如同蜻蜓點水般，在江術和的肩膀上碰了一下，然後立刻像觸電般彈開！整個過程快得不超過兩秒鐘！
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一次極其短暫而拘謹的肢體接觸。
然而，就在那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觸碰瞬間，紀雲歇清晰地聞到了江術和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感受到了對方肩膀處衣料的柔軟觸感，還有……對方身體那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
“噢——！！！” 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起哄聲和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所有人都興奮地拍手跺腳，仿佛見證了什麽歷史性時刻！
紀雲歇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後退幾步，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連脖子都紅透了！他逃也似的沖回自己的位置，抓起一杯冰飲料猛灌，試圖壓下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和臉上的燥熱。
江術和依舊坐在角落的沙發裏。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沒人註意到，在紀雲歇那如同受驚兔子般逃離後，他緩緩地擡起手，極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剛才被觸碰到的肩膀處的衣料。他的指尖似乎有些微的顫抖。而他那白皙如玉的耳尖，在陰影的掩護下，悄然爬上了一抹極其明顯、極其滾燙的緋紅，如同雪地裏驟然綻放的紅梅，灼熱而醒目。
背景音樂還在輕柔地流淌，包廂裏的喧囂和起哄聲漸漸平息，被新的歌聲取代。但剛才那短暫而轟動的一幕，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震耳的音樂聲中，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久久回蕩在每個人的心裏，尤其是那兩個當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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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裏的“戰爭”如火如荼地持續了三天。
原本按照萬谷盈家的進度，這場戰役至少還要打上一個星期。但有了紀雲歇和張秋翰這兩個主力一個是被激發了奇怪的勝負欲，一個是本就精力旺盛，加上後來在武力威脅主要是紀雲歇的拳頭和張秋翰的撓癢癢神功的下被迫下田、雖然動作笨拙但也算添了份人力的鄭存之，三人合力，楞是把進度大大提前了。
金色的麥浪在少年們的汗水澆灌下，一片片倒下，堆積成小山般的麥垛，散發著陽光和泥土的芬芳。
這幾天江術和偶爾也會下田幫忙，他深知自己身體情況，沒問題，但是紀雲歇怕得不行堅決反對他下田，江術和只好作罷，和李穗宜一起帶帶孩子做做飯。
這三天，對紀雲歇來說，簡直是身體重塑的煉獄。他渾身上下，從肩膀到腰背，再到手臂和大腿，沒有一處肌肉不叫囂著酸痛。特別是那雙手，白皙的手掌上磨起了好幾個亮晶晶的水泡，有的破了皮，露出裏面嫩紅的肉，碰一下都火辣辣的疼。晚上回到家，他幾乎是癱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他從來沒幹過這麽重的活。在雲城，他連家裏的花園都沒踏足過幾次。這三天流的汗，比他過去十七年加起來都多。
雖然，身體是疲憊和疼痛，但是一種奇異的、沈甸甸的滿足感，像飽滿的麥粒一樣塞滿了他的胸腔。看著那些被自己親手堆起來的麥垛，聽著萬谷盈真誠的感謝，外婆欣慰的誇獎，甚至……感受到江術和偶爾投來的、帶著點覆雜情緒的目光，和時不時的關心，他都覺得，這些水泡和酸痛，值了！！
而且，他還有一個別人沒有的“特權”——江術和牌專屬上藥師。
每次勞作結束，紀雲歇都會像個殘兵敗將一樣，拖著沈重的步伐挪到家。江術和雖然依舊沒什麽好臉色，眼神裏寫滿了“活該”和“自討苦吃”，但總會默不作聲地拿出一個小小的醫藥箱，小心翼翼的給紀雲歇上藥。
他會讓紀雲歇把手攤開，然後用棉簽蘸著消毒藥水，動作極其輕緩地擦拭那些磨破的水泡和臟兮兮的傷口邊緣。藥水刺痛的瞬間，紀雲歇會誇張地齜牙咧嘴，江術和便會微微蹙眉，動作放得更輕。
接著，他會小心翼翼地塗上一層清涼的藥膏，最後，在紀雲歇充滿期待和得寸進尺的目光註視下，他會微微低下頭，對著那些塗了藥膏的地方，輕輕地吹氣。
那氣息微涼，帶著江術和身上特有的清冽草木香，拂過紀雲歇火辣辣疼痛的掌心。那一瞬間，所有的酸痛和疲憊仿佛都被這輕柔的風吹散了，只剩下掌心那點微癢的、舒服到心底的涼意，和江術和低垂著眼睫時，那安靜專註的側影。
紀雲歇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飄起來了！這點疼算什麽？再來十畝田他都能咬牙扛下來！只要……只要江術和還願意給他塗藥，給他吹吹！
他甚至覺得，掌心的水泡不是傷痕，而是他紀雲歇在彴約這片土地上，用汗水換來的、獨一無二的“勳章”！
外婆看著外孫曬黑了一圈、手上纏著紗布卻精神頭十足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她特意給遠在雲城的紀家父母打了個電話。
“餵，兒子啊！我跟你說，雲歇這孩子，真的懂事了！” 外婆的聲音充滿了喜悅，“這幾天啊，天天跑去幫班長家收麥子！頂著大太陽，幹得可賣力了！手上都磨出泡了也不喊累！哎喲，真是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電話那頭的紀父一聽，先是驚訝，隨即一股巨大的驕傲感油然而生！他那整天惹是生非、五谷不分的混賬兒子，竟然會下地幹活了？！還知道幫同學忙了？！這彴約真是風水寶地啊！
“真的？！媽，您說的是真的？！” 紀父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著的！累得回來倒頭就睡，手上好幾個大水泡呢！” 外婆肯定道。
“好！好！太好了！” 紀父激動得在書房裏踱步，“我就說！把他送去彴約沒錯！跟著他外公外婆，還有那些樸實的同學，準能學好！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掛了電話，紀父還沈浸在巨大的喜悅和自豪中。當晚有個重要的商業應酬，席間，這位平時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不茍言笑的紀總，一反常態，滿面紅光，頻頻舉杯，話題三句不離他那“出息”的兒子。
“王總，李董，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家那小子，以前在雲城，那是……唉，不提了！可你們猜怎麽著？送去彴約他外公外婆那兒才多久？變了個人啊！” 紀父端著酒杯，語氣是掩不住的驕傲，“前幾天，主動跑去幫同學家裏收麥子！頂著大太陽，幹得那叫一個賣力！手上磨起好幾個大水泡，楞是一聲沒吭！哎喲，我這心裏啊，真是……又心疼又高興！這孩子，總算是知道人間疾苦，懂得擔當了！”
這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在雲城的上流圈子裏炸開了鍋！
紀家那個混世魔王紀雲歇？下地收麥子？手上磨出泡？還一聲不吭？！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顧一澄顧一澈兄弟倆聽到風聲，第一時間在“雲城三劍客”群裏炸了：
「顧一澄：臥槽！！！紀哥！！！真的假的？！你下地收麥子？！還磨出泡了？！@紀雲歇」
「顧一澈：紀哥！你被彴約的太陽曬傻了嗎？！還是被外星人附體了？！@紀雲歇 求圖求真相！」
其他狐朋狗友也紛紛冒泡，表示難以置信：
「趙公子：紀少，別鬧！你那手是彈鋼琴（雖然沒彈過）打游戲的手！收麥子？笑死！」
「錢小姐：雲歇哥哥，你不會是為了博取同學好感吧？[壞笑]」
「孫少：我不信！除非紀少發照片！手上帶泡的那種！」
紀雲歇被群裏持續不斷的@和質疑煩得不行。他正癱在江術和家沙發上，享受著江術和給他換藥順便享受吹吹，看著群裏那些大驚小怪的言論，只覺得這幫人真是沒見過世面！他紀大少爺，一向是能屈能伸！
他冷哼一聲，舉起自己那只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白色粽子的手，對著燈光，“哢嚓”拍了一張特寫。想了想，又翻出手機裏最後一天收工後，大家在金燦燦的麥垛前拍的合照——照片上，他、張秋翰、鄭存之三人勾肩搭背，雖然灰頭土臉，累得像狗，但笑容燦爛無比；萬谷盈站在旁邊，手裏拿著草帽，笑容爽朗；江術和和李穗宜則帶著兩個小朋友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江術和的表情依舊淡淡的，但夕陽的金光柔和了他清冷的輪廓，李穗宜則溫柔地笑著。
紀雲歇把這兩張照片一起甩進了朋友圈，配文簡單粗暴，充滿了大少爺式的得意洋洋：
「勞動人民最光榮！[拳頭][太陽]（手傷特寫.jpg）（麥垛大合照.jpg）」
朋友圈瞬間炸了！
點讚和評論如同潮水般湧來。
「張秋翰：沙發！紀哥牛逼！[讚][讚][讚]」
「萬谷盈：感謝紀哥大力支持！[抱拳][愛心]」
「鄭存之：雖然是被迫的……但紀少確實拼了！[捂臉][強]」
「李穗宜：辛苦了，好好養傷。[微笑]」
「同學ABCDEFG：臥槽！紀少真下地了？！膜拜！[抱拳][強]」
「趙公子：……紀少，我服了！真·猛士！[抱拳]」
「錢小姐：哇！雲歇哥哥好帥！勞動的樣子更帥！[愛心][愛心]」
「孫少：……圖P得不錯。[狗頭] 但看在泡的份上，信了！牛逼！」
雲城親友團更是被震撼得無以覆加：
「顧一澄：臥槽！！！是真的！！！紀哥！你是我偶像！！！[跪了][跪了]」
「顧一澈：紀哥！你手上那泡……看著就疼！但是……牛逼！[強][強][強]」
「顧一澄：@紀雲歇 紀哥！寒假收麥子帶我一個！我也要光榮！」
「顧一澈：+1！紀哥求帶飛！」
其他兄弟也紛紛留言，充滿了驚嘆和調侃。
紀雲歇看著滿屏的“牛逼”和“光榮”，再看看自己那只被江術和精心包紮的“粽子手”，又看看旁邊正安靜收拾藥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江術和，心裏那點得意簡直要溢出來了。
這泡，磨得值！
時間一晃，來到了7月14日，紀雲歇的生日。
這位在彴約“歷練”了小半年的闊少，決定要好好慶祝一下自己來到彴約的第一個生日。他豪氣地宣布，要在彴約縣城裏最好的KTV，開個大包廂，請全班同學一起嗨皮！
為此，他幾乎掏空了自己在彴約省吃儉用攢下的小金庫，還忍痛沒向雲城父母申請“生日專項資金”，頗有點“自力更生”的架勢。
考慮到江術和的身體需要安靜的環境，也照顧到李穗宜不能聞煙酒味，紀雲歇特意選了一家環境相對清雅、禁煙、且明確表示不向未成年人提供酒水的KTV。他訂了個最大的包廂，準備了各種飲料、零食和水果，還特意叮囑店家把空調溫度調合適。
生日當天下午，高二（5）班的同學們陸陸續續來到了KTV。包廂裏瞬間充滿了青春洋溢的喧鬧聲。彩燈旋轉，音樂震耳欲聾。平時在教室裏埋頭苦讀的同學們，此刻都放飛了自我，搶著麥克風鬼哭狼嚎，氣氛熱烈無比。
江術和和李穗宜也來了。江術和選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遠離喧囂的中心，李穗宜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紀雲歇作為壽星，被眾人簇擁著，點歌、切蛋糕、接受大家的祝福，忙得不亦樂乎，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角落那個安靜的身影。
蛋糕吃完，歌唱了幾輪，氣氛越來越high。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得到了大家的熱烈響應。一個空飲料瓶被放在桌子中央，充當轉盤。
瓶子第一次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對著今晚的壽星——紀雲歇！
“哇哦——！紀少！開門紅啊！” 眾人起哄。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主持人（張秋翰自告奮勇）興奮地問。
紀雲歇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揮：“小爺今天高興！真心話！放馬過來！”
張秋翰嘿嘿一笑，顯然早有準備，大聲問道：“紀哥！老實交代！你的第一次心動，是在什麽時候？！”
問題一出，包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這可是重磅八卦啊！連角落裏的江術和，都幾不可察地擡了下眼，目光落在紀雲歇身上。
紀雲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這麽勁爆！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正好撞上江術和看過來的目光。燈光昏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那個彴約的秋日傍晚，陽臺上紫色的風鈴，金色的落日，和那個被夕陽溫柔包裹、安靜得讓他心跳失控的側影……
紀雲歇感覺臉頰有點發燙，他端起面前的果汁猛灌了一口，掩飾住那一瞬間的慌亂，然後故作輕松地、含糊地答道：“在陽臺……其他的，無可奉告！” 他刻意加重了“陽臺”兩個字，眼神飛快地瞟了江術和的方向一眼。
“噢——！！！” 起哄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陽臺？哪個陽臺？跟誰在陽臺？眾人浮想聯翩，目光在紀雲歇和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女同學身上掃來掃去，唯獨忽略了角落裏的江少爺。
江術和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在昏暗的燈光下，沒人註意到他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瓶子第二次轉動，停下……瓶口竟然又指向了紀雲歇！
“臥槽！紀哥你今天運氣爆棚啊！” 張秋翰樂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還是真心話？”
紀雲歇看著那可惡的瓶子，咬牙切齒：“……真心話！” 他就不信還能問出更狠的！
這次提問的是鄭存之，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著精光：“紀少，有沒有做過什麽讓你特別後悔的事？比如……送了什麽不該送的東西給不該送的人？”
這問題指向性太明顯了！全班誰不知道紀雲歇給江術和送人參然後被“補虛”的社死事件？！
“哈哈哈哈！” 全班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連一向安靜的李穗宜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萬谷盈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紀雲歇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他惱羞成怒地瞪著鄭存之：“鄭存之！你丫故意的！”
鄭存之無辜地攤手：“真心話嘛！紀少，請回答！”
在眾人期待和看好戲的目光中，紀雲歇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有！不應該送江同學人參！” 說完，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噢——！！！” 起哄聲和笑聲比剛才更猛烈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角落裏的江術和。江術和依舊面無表情，仿佛話題中心不是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動作依舊優雅，只是握著杯子的指尖，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了些。
接下來的游戲，紀雲歇仿佛被衰神附體，瓶子又轉了他好幾次！他實在受不了真心話的“公開處刑”，後面幾次果斷選擇了大冒險。什麽模仿猩猩跳舞啦，對門口的服務員唱一首兒歌啦……他都硬著頭皮完成了，引來陣陣爆笑。
就在他以為最丟臉的時刻已經過去時，瓶子又一次，穩穩地停在了他面前！
紀雲歇絕望地閉上了眼：“……大冒險！”
這次抽中大冒險牌的是班裏一個平時很文靜的女孩子，她看著牌面，臉微微一紅，小聲念道：“請擁抱……你右手邊第四個人……左手邊的第三個人。”
眾人立刻開始數：
“紀少右邊第一個是張秋翰！”
“第二個是王同學！”
“第三個是李同學！”
“第四個……是鄭存之！”
“鄭存之左手邊第一個是萬谷盈！”
“第二個是劉同學！”
“第三個……是江術和！”
當“江術和”三個字被念出來時，整個包廂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隨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持久的起哄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
“噢——！！！！！！！”
“哇塞——！！！！！”
“抱一個！抱一個！抱一個！” 整齊劃一的起哄聲瞬間響徹包廂！
連旋轉的彩燈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所有的光線和喧囂都聚焦在紀雲歇和角落裏的江術和身上。
紀雲歇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他僵在原地，手足無措，臉燙得能煎雞蛋！他看向江術和的方向，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對方清瘦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江術和也明顯僵住了。他沒想到這把火會突然燒到自己身上。他坐在那裏，身體微微繃緊，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紀哥！快啊！”
“願賭服輸啊紀少！”
“擁抱而已！同學友愛嘛！”
“就是就是！江同學別害羞！”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夾雜著興奮的口哨聲和拍桌聲。
紀雲歇深吸一口氣，頂著幾乎要爆炸的心跳和巨大的羞恥感，在幾十雙眼睛的註視下，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角落沙發走去。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背景音樂還在不識趣地播放著舒緩的情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緊緊追隨著他。
紀雲歇走到江術和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他低著頭，不敢看江術和的眼睛，只能看到對方放在膝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緊，聲音都有些發顫：
“江……江同學……那個……大冒險……” 他語無倫次。
江術和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微微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少年。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像深潭，看不清情緒。
紀雲歇心一橫，閉著眼，張開手臂，極其快速地、極其僵硬地向前傾身，輕輕地、如同蜻蜓點水般，在江術和的肩膀上碰了一下，然後立刻像觸電般彈開！整個過程快得不超過兩秒鐘！
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一次極其短暫而拘謹的肢體接觸。
然而，就在那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觸碰瞬間，紀雲歇清晰地聞到了江術和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感受到了對方肩膀處衣料的柔軟觸感，還有……對方身體那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
“噢——！！！” 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起哄聲和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所有人都興奮地拍手跺腳，仿佛見證了什麽歷史性時刻！
紀雲歇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後退幾步，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連脖子都紅透了！他逃也似的沖回自己的位置，抓起一杯冰飲料猛灌，試圖壓下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和臉上的燥熱。
江術和依舊坐在角落的沙發裏。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沒人註意到，在紀雲歇那如同受驚兔子般逃離後，他緩緩地擡起手，極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剛才被觸碰到的肩膀處的衣料。他的指尖似乎有些微的顫抖。而他那白皙如玉的耳尖，在陰影的掩護下，悄然爬上了一抹極其明顯、極其滾燙的緋紅，如同雪地裏驟然綻放的紅梅，灼熱而醒目。
背景音樂還在輕柔地流淌，包廂裏的喧囂和起哄聲漸漸平息，被新的歌聲取代。但剛才那短暫而轟動的一幕，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震耳的音樂聲中，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久久回蕩在每個人的心裏，尤其是那兩個當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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